一隻從兩千年前的史書裡走出來，上過戰場，如今坐在辦公桌上；一隻在華人的祭桌、詩和畫裡待了兩千多年，如今舉著爪子，蹲在許多店鋪的收銀台邊。這篇講牠們的故事、圍繞牠們長出來的規矩，以及怎麼挑一件看著舒服的。
貔貅：從戰場到書桌
關於貔貅，最古老的記載之一是一場仗。司馬遷在《史記》裡寫，黃帝「教熊羆貔貅貙虎」，在阪泉與炎帝交戰；唐代的注家解釋說，這是給士卒冠以猛獸之名，好震懾敵人。此後千年，「貔貅」常被用來比喻勇猛的軍隊，古時兵車的旌旗上也畫著貔貅，取牠威猛的樣子。
漢代把牠化成了石頭。洛陽博物館裡立著一尊東漢石獸，1992 年在孟津出土，離漢光武帝的原陵約一公里：高 1.9 公尺，長 2.9 公尺，重約八噸，怒目豎眉，張嘴伸舌，雙翼向後高揚，前爪抓著一隻小獸，一副昂首奔走的模樣。這類帶翼的神獸，三國時的孟康注《漢書》說，獨角的或叫天鹿，雙角的或叫辟邪；後來民間把它們都認作了貔貅。
傳說是後來才有的，也更有趣。流傳最廣的一則說，貔貅以金銀珠寶為食，卻隨地便溺，惹惱了玉皇大帝，一巴掌拍下去，封住了牠的後門，從此珠寶只進不出。另一則說牠是姜子牙的坐騎。還有一則說牠是龍的兒子，不過明代李東陽、楊慎等人列的「龍生九子」裡都沒有牠。乾隆皇帝喜歡一件漢代玉辟邪，在它胸前刻了自己的御製詩，又專門配了雙層紫檀木座，座上也刻著這首詩；這件玉辟邪如今在台北故宮。
按舊例，雄的叫貔，雌的叫貅，所以古人常把兩個字連在一起說，貔貅擺件也常常成對出現。
圍繞貔貅的規矩
珠寶店裡流傳著一套戴法和擺法：貔貅手串戴左手，頭朝外，也就是朝小指的方向；戴過的貔貅不讓別人隨手摸；家裡擺的貔貅，嘴朝大門，也有人說頭不能對著床。說法各家不一，有的還講究男左女右。2025 年馬六甲雞場街乾脆把值年吉祥物換成一尊 688 公斤、五公尺多高的「發財貔貅」，面朝東方迎第一道曙光，也朝著馬六甲河，說是「吸財」；霹靂、檳城還有人舞貔貅，霹靂有位師傅連貔貅頭都自己紮，舞法講究腿功，傳說牠「吞萬物而從不洩」。這些都是習俗，不是承諾，只是和一件喜歡的物件相處的方式。
招財貓：從祭桌到櫃檯
古人把貓請上祭桌，比任何招財貓都早。《禮記·郊特牲》記著一場歲末大祭「蜡祭」：一年到頭，把出過力的都請來謝一遍，其中就有貓——「迎貓，為其食田鼠也。」貓吃田鼠，護住了糧倉，所以每到年底，牠和老虎一起被「迎」來祭一祭，位列八神。到了宋代，宮廷樂章裡還唱著「禮迨貓虎」，這套禮數一直沒斷。
真正的家貓大約唐代才沿絲綢之路來到中國，到了宋朝就成了文人的心頭好。宋人不說「買貓」，說「聘貓」：上門討一隻小貓，要帶鹽或小魚當聘禮，吳語裡「鹽」和「緣」諧音，圖個有緣。陸游寫過「裹鹽迎得小狸奴，盡護山房萬卷書」；黃庭堅家裡鬧鼠，也去「買魚穿柳聘銜蟬」。有的地方還要寫一紙「納貓契」，寫清貓的花色和接貓的吉日，像迎一位家人。
貓在中國畫裡一直是吉祥物。貓諧音「耄」，蝶諧音「耋」，八十曰耄，九十曰耋，一隻貓仰頭撲蝶，就是一幅祝壽的《耄耋圖》，明代中期以後特別流行，從立軸畫到鼻煙壺上都有。明宣宗朱瞻基自己就畫貓，宣德四年畫了一幅《壺中富貴圖》賜給大臣楊士奇：古銅壺裡插著盛開的牡丹，旁邊一隻狸奴，牡丹是富貴，貓在這位皇帝眼裡是捉鼠、也捉貪的功臣。貓招客的說法也老，唐代《酉陽雜俎》記了句俗話：「貓洗面過耳則客至」——貓抬爪洗臉洗過了耳朵，客人就要上門。所以招財貓那隻舉到耳邊的爪子，華人看著一點不陌生。
舉著爪子的招財貓本身是舶來品，卻在華人店鋪裡安了家。在新加坡和馬來西亞，家裡和店裡常能見到一隻，朋友開店，送一隻不會錯。常見的講法是舉右爪招財，舉左爪招客，兩爪都舉兩樣都要，不過也有人說得正好相反。顏色也各有說法：金色主財，粉色招姻緣，連藍色都有講究，說是保行車平安——各家講得略有出入，不必較真。
馬來西亞還有一座名字就叫「貓」的城：砂拉越首府古晉，名字 Kuching 在馬來語裡就是「貓」（今拼作 kucing）。城名的來歷說法不一，這座城卻把貓當成了自己的標誌：城裡立著好幾組貓雕像，浮羅岸路上那隻舉爪的大白貓最有名，另一組「兩大七小」的一家子貓，代表當年砂拉越的九個省；城裡還有一座貓博物館，四個展廳，四千多件和貓有關的藏品。一隻招財貓擺在古晉的店裡，算是到了親戚家。
怎麼挑
- 材質。琉璃透光，適合書桌、窗台和置物架；黃銅壓手，放在書架或櫃面上更穩。
- 一對還是一隻。貔貅通常成對，招財貓一般一隻。
- 場合。喬遷、新辦公室、朋友開店，都是經典的時機。送同事，小巧的琉璃件就很合適。
- 保養。用柔軟的布擦拭就好。琉璃怕磕碰，要輕拿輕放、擺穩；黃銅避開潮濕和清潔劑。
同門的一件：金蟾
三足金蟾和貔貅、招財貓是同一類家居擺件。民間常把它放在門口附近，嘴裡銜一枚銅錢，因為「蟾」和「錢」音近；家裡已經有貔貅或招財貓的話，它是很自然的搭檔。至於朝向，南洋的風水專欄說，貔貅要朝大門或窗口「納氣」，金蟾正相反，頭朝屋裡；也有人說金蟾該朝外，照舊是各家說法。